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環湖皆山,湖中多島。山是湖周岸圍,遠近參差有致,深淺錯落多端;島是湖中翡翠,大小散布隨意,高低起落皆宜。 湖之水面極闊,汪洋瓷肆370平方公里,于空中俯瞰,湖形如數片巨大羽葉,落于天地之間,匯聚成綠色水面五万余畝。湖外大小山頭數百座,林木森森,青草离离,被覆面積5800平方公里,倘論面積,抵得一個小國;倘論蓄水總量,中國12億人口,男女老少分攤,每人可得十吨有余,實為百粵第一大湖。 普天之下,大湖多矣,大未必便美,然此湖則不然,“大而有當”,不空不泛,湖山錯雜,變化多端。中國五岳与五湖之中,有東岳泰山与“東湖”太湖,“泰”与“太”,考諸《說文解字》,皆是“大”的意思。太湖之大,遠過于万綠湖,十畝水面,無遮無攔,可謂“覽無余”。泛舟于其上,唯覺人之渺小,可謂“吳楚東南坼、乾坤日月浮”,大得令人敬畏。泰山之大,在于其高与險,高可万仞上山盤道,蜿蜒險峻、石階七千余級,我曾一級不少地用雙腳去爬,直爬到極頂,夜宿“神憩賓館”,晨觀岱頂日出,那种崇峻,那种奇險,令人震惊。 万綠湖者,實水庫也,納新丰江之水,聚而成湖,無太湖之無涯、無泰山之無極,然則其庫面之闊,庫容之大,居呂國第五,建于“大躍進”年代,大壩高百余米,是世界首座歷經六級地震而安然無恙的超百米水壩,庫區為南中國居第一位的人工湖,其時為建此庫,庫區遷移人口十余万,移民為祖國与民族利益,攜幼扶老,挈婦將雛,告別故居,遠徙他鄉。某村有人,不忍舍祖厝宜田祖墳,在庫區即將蓄水之前,由人民政府派“山轎”抬走。余此次游湖,接待的當地領導中,即有三人為庫區移民,談起往事,感慨系之。用“轎”抬走老人之類事情,雖屬罕例,但河源人民,為這一座在超過三分之一世紀以來的歲月中,為解決珠江三角洲水患、平均東江水位、蓄优質水源以供應香港,他們所做的犧牲,歷史不會忘記。听說境外旅游團中,有打著“飲水思河源”三角小旗的香港旅游團,河源人見此,欣慰之情,溢顏表——“万綠湖”水養“東方珠”,“東方珠”情系“万綠湖”;清泉飲香港,“回歸”話“河源”,亦算佳話一段。 万綠湖之美,美在天、美在水、美在地、美在人;天有藍湛湛的蒼穹,白雪雪的云朵,明淨淨的空气;人有朴訥素簡的山鄉風習,悠久獨特的客家例俗,別具一格的客家菜宴:“釀豆腐”香口,“清燒肉”滋胃,“糯米釀”醉人,此外,尚有客家山歌“醉心”。惜“醉心”之物,不可入宴,几已失傳,現在万綠湖旅游的“節目單”上,有“山歌對唱”一項,以饗“耳福”。 而万綠湖的山与水,在于“有情”。“有情”之義,化為一字“綠” 水之綠,因深淺、晨昏、陰晴之別,便有淡綠、粉綠、碧綠、青綠、深綠之分;島形之平峭、土質之肥瘠、光線之向背、植被之不同,便有嫩綠、艷綠、明綠、暗綠、墨綠之別;岸山之綠,則因具遠近、陰陽、日夕、煙嵐,而有晴綠雨綠、旱綠与濕綠、濃綠与淺、幽綠与薄綠、黛綠与藍綠之變化。 一個“綠”了十一筆,變化万端神莫測,若問人間多少綠,万綠湖上十万色。 因居舊都市,因身樓閣,偶然因友人之賜,得涉此“天造人設”之奇境,一游而浩嘆,二游而忘返,三游而忘情。三游万綠湖,三番感慨,不一而足。 一游是應“國旅假期”与羊城晚報社之“游万綠、獻愛心”游覽團,坐大船,入湖十里,上“奇松島”,入“水月灣村”,“走船看水”,知個概梗;二游是与易征君,乘快艇,入湖七十里,訪“三里長峽”,凳大葉山,“飛船尋景”,略得其妙;三游是夜宿“環島皆水也”之奇松島,鄰水而居,賞碧波而觀魚戲,待日落以看月升;浸清漣而暢腠理,听吟哦而忘更深。雖是一夕之娛,實得天地人之大趣,故三游叫“島居忘情”。 余愛万綠湖,已至忘情,故“落筆刻三片,已逾二千言”,猶是言之亦盡,湖山之間近煙遠嵐,如詩如畫;大葉山上,綠森森之万叢樹木遮山不見土,婉囀囀之數十种鳴禽吟唱別有情,皆得天工之奇,天籟之妙。如此知万畝綠洲,在有地球“沙漠腰帶”之稱的北回歸線東半球上,只有鼎湖山世界自然保護區、云南西雙版納与万綠湖三處,堪稱“北回歸線上的東三奇”。 下筆千言,离題百里,不加收拾,撮要其妙,曰;万綠湖之妙,在湖山之間雖山之險發不及西岳,高峻不及北岳,綿延不及南岳,水面之平闊不及太湖,物產之丰稔不及洞庭,文化之久不及西湖,然則其特色正在其“及”与“不及”之間;“不及”即“平常”,平常山、平常水,平而不奇,然則,正因其不奇、反得天然之妙趣,而非“鬼斧奇作”、“人工而景”;又在非“不及”之間,兼有太湖之雄闊,洞庭之丰美,西湖之嫵媚;三里長峽得黃山之石趣、奇松島得華山之松趣、大葉山得鼎湖山之綠趣,是曰“平中寓奇”。 宋大儒蘇東坡仁兄有“日啖荔枝三百顆,不辭長作岭南人”句,余活剝之。曰:“舟泛碧波三万頃,辭長工作河源人”。治一“万綠湖客座居士”印以為紀念,并為河源東道主作“水下村庄”、“桃花島”、“李花島”、“櫻花島”、“九湖七十二景”之策划,也算是響應《羊城晚報》“新聞扶貧”之舉,作一次“文學扶貧”。万綠湖管委會負責人,約余他日撥冗到湖山上小住,由景入史,談當年大躍進,談十万大移民,為湖立傳,我想,當是個好主意——親愛的讀者,讀史后再游湖,當你乘了大艇、小船、飛舟,航行于青山間的綠水之上時,想想你此刻的舟楫之水下深淺,三十六年曾是“山居人家福地”,有綠夢繞陀、白雞鳴牆、竹渲歸浣女、笛鳴見牧童,此种感受,得乎山水,又非能得乎尋常山水之間,得地人合一之趣,得賞景思史之情,豈不美乎樂哉也? (雷鐸:當代著名作家)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