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肖复兴 没有想到,这个世界还有一个万绿湖。 我来到万绿湖时,正是冬季,并不是万绿湖的最佳时节。据说,夏天,万绿湖最美,水、山、树、鸟乃至空气和阳光,都着一个绿字,将绿挥洒得最为淋漓尽致,将人和四周一并化为个绿色的世界,让阳光如同绿色的小鸟一样在整个浩瀚的万绿湖面上尽情跳跃。 但是,冬天已经够美的。由于人少,更显得清幽宜人,满湖沉淀的绿,静得犹如一个绿色的梦,一个绿得结晶的童话。 我没有想到它是如此的绿。如今,真正没有污染的绿,已经很难找到了,别说城里的绿了,就是远离城市的山光水色,又有几分真能令人爽心悦目的绿呢?朱自清曾经吟咏美丽动人的女镍绿,已经只存在发黄纸面的书中了。 站在万绿湖前,久违的一种感觉袭上心头。那就是十几年前第一次到九寨沟时到湖水的绿的感觉。那种感觉,在匆忙嘈嚣的都市生活中,是断然难以拥有的。那只是大自然给予人类的启示与恩赐。那是绿对人类的一种荡心涤滤,一种彻悟和升华;是绿给予莽莽红尘中的我们一种点化,一种缘人份。 在这个世界,只有白和绿,能给人的这种清洁的感觉了。 没有让我想到的,还有它的绿是如此无边无垠。落日熔金时分,登上山顶,扑看夕阳西下,万绿湖一览脚下,满湖湖水绿中泛金,浩浩淼淼,平铺千里,一直荡漾到天际,将火红火红如同要把整个万绿湖烧着的夕阳,一丝丝涟漪地吞没殆尽,将那刚才还不可一世渲染整个湖面一派金红色,又复归为字根表面迤澈的绿,而且,立刻绿到天边,绿到新月初升,给月牙儿都镶上一圈绿边。我们所有人也便被这无边无垠的绿浸透了,融化了。 不能不赞叹万绿湖的力量、绿的浩瀚。据说,它的面积有68个西湖大。要看绿,尤其要看水的绿,要到万绿湖来。即使九寨沟不被污染,星罗棋布的大小湖泊,也赶不上这里的广阔。那里的绿如果是镶嵌在高山的一款款绿宝石,这里的绿则是一面神话中硕大无朋的翡翠镜子。如此丰厚的绿,的确是这里得天独厚的骄傲,难怪这里的人印名片,在背后都要印上“绿色的请柬——万绿湖”这样一行小字。 最让我没有想到的是,它并不在偏远蛮荒之地,深闺藏娇无人识,而就座落在京九铁路旁边,离广东河源市仅有6公里,不过是一箭之遥,比从北京城里到昆明湖还要近。居然还能保留这样一份天真未凿的新绿,真是一个天方夜潭,一个奇迹!有这样一片广阔湖水做为依托的城市,在整个世界都是不多见的。即使是以水城著称的威尼斯,也被子上百条河汊和上百座桥切割得支零破碎,难有这样水波连天、气象万千的浩淼景象。 古希腊科学家兼哲学家泰勒斯两千年前就告诉我们:万物皆生于水,又复归于水。水和我们的世界与生命休戚相关。拥有这样一片好水绿水的河源水人,真是刘睦独厚的缘份和福份,成尤其是在这个人心愈发枯、粗糙、需要滋润的世界,这样一片好水绿水是上帝赐于的无价之宝。它的价值与力,就在于它的未被污染。 那天夜晚,住在得绿寨的奇松岛,晚饭吃的是正宗客家饭,万绿湖附近居住的大都是客家人,客家人以热情好客著称,那晚,与客家朋友把酒临风,开轩面湖,万绿湖,就地面前,湖水轻柔,喁喁细语;清风反指面,星光万点。那满湖绿水便是最浓郁的酒,举起这样一杯酒,我将这一份祝福与心愿诉说给这里客家朋友听。他们听后告诉我这样一桩客家人的风俗:婴儿呱呱落地第三天,人们要用清水为孩子洗身,谓之“洗三朝”,以示对清洁的顶礼,对水的膜拜。 他们懂得泰勒斯的著名论断。他们懂得水对于他们的重要。他们懂得万绿湖是他们绿色生命、绿色的血脉。 (肖复兴:当代著名作家、《人民文学》杂志副主编) |